19、他来了

金榜盘点，这一刻，再次显现。

【你成为了一名县令，你没有说什么，只是在鸡鸣的时候，带着驽马，老仆，离京赴任，京城离任县太远了，那一日很冷，偌大京城，无人相送】

【古道上，烟尘四起，朔风夹杂着凛冽雨雪，你不曾抱怨，只是默默前行，一路风餐露宿，春去秋来，到任时，已是次年】

【小县城很破，见识过京城的繁华，你越是能看到这里的凄楚荒芜，老旧破损的城墙上，站着两个身形佝偻的老卒，他们只是对你咧嘴笑，城墙下，是寒冬凛冽里，穿着单薄衣衫，一边发抖，一边挑着水的少年】

【这里的百姓穷得不像话，除却赋税，他们平日里，竟只能喝一餐粥，你穿着浆洗的微微掉色的官服，看到了六岁的稚童举着锄头，便去了田地，他说下午还要去挑水，一边说，他一边羡慕的看向城西的大宅子，那是豪绅的家，雕梁画栋，很是阔气】

【你决定让百姓们的日子好过些，便要修桥铺路，水利灌溉，可一次次上报朝廷，消息终于石沉大海，当你向那些豪绅世家征收钱财时，无人理会，政令无从下起，你决定拔除一部分霸占了大片田地的世家，那一年，你四十七岁】

【你终究是官，你威胁了当地最大的豪绅，让他们带头出钱，修筑了书院，那些孩子们，有书读了，你来到书院，看到那个六岁的孩童，今日没扛锄头，坐在明亮的书院内，学习蒙学】

【这些年，朝廷对你的钱粮申请从不理会，你开始练兵，找借口拔除了周边三个最大的，屡占农田，强买强卖，欺压百姓的世家，搜出的金银让这个小县城又有了新的生机，你开始为这座县城修筑道路】

【道路通畅后，这座小县城像是逐渐活过来了，大雪纷飞中，你看到了百姓们穿得衣裳厚了许多，过年的时候，他们竟也能吃上一点肉】

【深夜里，你有些咳嗽，头发带着几分花白，不像是很多年前的状元郎了，可你不管，只是取来了那块今年新换的磨刀石，床头的长剑呛啷一声，激昂清越，明亮如昔，你默默的磨剑，一丝不苟，神色认真，如以往每天的磨剑一般，二十三年，从未间断】

【这一年，你五十七岁，小县城的农田边，多了许多水库，还装上了几架水车，阡陌交通的田垄，灌溉起来便利了许多，百姓们的一天足够吃上两顿浓稠米粥，于是笑得心满意足】

【今年你六十岁了，你低着头磨剑，从容又认真，只是你总觉得，似乎自己的后背有些佝偻了，今夜的剑，格外明亮，如水投光，你借着剑影，竟看到了其中的苍苍白发，额头密纹，这才惊觉，原来你竟老了】

【深夜里，窗外有人奔走呐喊，仓惶的很，你执剑相询，神色变化，原是山河破碎，敌人北下，势如破竹，大国溃败，人人惶恐，这一年，你六十岁了】

金榜上，一幕幕模糊的画面跟随着文字，缓缓浮现。

长安城内，李世民神色震撼。

一位神采飞扬的状元郎，如今竟已老态龙钟，两鬓斑白。

他阖眼，低语着询问魏征，宛如喟叹。

“玄成，我大唐可有此等人？”

魏征怔然，神色复杂。

一个本该璀璨一生之辈，于这般灰暗大世，囿于方寸，碌碌终老。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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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

金榜之上，文字仍在继续。

不急不徐，却又带着恢弘浩荡，叙述着这道身影的一生。

【这一年，你六十一岁了，辞官归老的你却遭到了奸臣污蔑，蔑视国教，你眼神中已经蒙上了一层晦暗，可偏偏其中，仍带着一丝锋锐，像是这些年从不曾断绝砥砺的那柄剑】

【外敌来的时候，天气有些闷热，乌云堆积，像是要下一场大雨，六十二岁的你被大赦，重新启用，你坐在西南边陲的府邸内，看着前线的战报，一城接一城，一战接一战，城破了许多，地也失了许多，偌大山河，竟然快要四分五裂】

【朝廷败了，又败了，失地已经要到了京城，朝堂里，皇帝问谁敢奔赴前线一战的时候，站在侧方的文官武将连眼神都不敢相对，只是一个个垂下了头，默不作声，这一天，战火已经烧到了小半河山】

【御史大夫推举你重新返回了京师，只因你是为一个敢在无人胆敢奔赴前线的时候，主动上书朝廷的官员说愿往，于是你有生以来终于成为了一位高官，可笑的是，那些当年不允你上殿的奸臣，此刻同样站在大殿之上，眼里竟有些期盼】

【深夜，六十六岁的你低下头，听着窗外的大雨声，一言不发，眼里只有那柄剑，你默默的磨着这柄跟随了你数十年的长剑，一丝不苟，脑海中想到了朝堂君臣的话，他们叫你回到京城，竟是让你和敌军议和的】

【这些年前往敌军大营议和的人不是没有，可不是被扣押，便是不能生还，你想了许久，长剑磨的刺耳，心中却生出了不屑，议和，一退再退】

【三月，你抬头，看着窗外阴云暴雨，夹了几分带着寒意的风，你轻轻咳嗽了几声，一步一步来到了殿前，朝堂君臣的目光落在你身上，你行礼，声音洪亮：是行不生还矣！你看到了皇帝眼里的犹豫，也看到了朝堂两侧冷眼旁观的文武群臣的担忧】

【有人劝你议和时态度温和些许，吃了亏也不要紧，可你只是轻蔑的开口：敌能悔过退师固然，否则安能屈节北庭以辱君命，你不知道，你的决绝吓到了他们，奸臣认为你不适合前往敌营，皇帝怕你影响了议和，于是你又被发往了边陲，一座刚刚被敌军劫掠的城池】

【这座城池里并不缺官员，但每一位领着俸禄的官员，都选择了不到任上，你知道，他们害怕，害怕敌军还会回来，你深深看了一眼朝堂上的君臣，沉默了许久，官员应该怕的，连皇帝也怕】

【深夜里，你整理好了官服，灯火晦暗，房中又响起了磨剑声】

【你举着这柄磨了三十三年的长剑，伸指轻弹，长鸣不息，你起身，声音平静：食禄岂能避难，当守山河】

【你抬头遥望奸臣所在，第一次带着不屑：你们不敢，老夫敢】

【这一刻，你不再磨剑，从容举剑，苍老背脊，宛若长枪，锋锐几乎破天】

金榜上，模糊的画面，震撼浮现。

大唐。

坊市上，李白看着这震撼至极的画面，胸怀激荡。

三十三年磨剑，他本以为此人一生蹉跎。

今日放眼无人敢守山河。

老书生孤身拔剑，孑然赴烽烟！

“这是何等气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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