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封一度以为自己感受到的是错觉。
可。
当他看到刘备今日非但没有对斥责，而是来到他跟前，将手放在自己肩膀上扶起的时候……
他便知道。
刚才父亲刘备语气中的心疼和愧疚是真的。
“封儿，起来说话吧！”
“今日，你我父子之间，没什么不好说的。”
“更没什么不能说的！”
刘备开口。
不但在行为上亲自将刘封扶起，更是将刘封轻推着走向了厢房内的床榻边，一拍刘封的肩膀示意其坐上去。
然后。
他自己则是与刘封并坐在床沿。
其画面。
不似是一位刘姓王侯和其公子，反倒是像寻常百姓家饭后闲来无事的一对父子。
刘备在看着刘封。
可看着看着……
他忽然用手在刘封的额头和自己的心口比划了一下，感慨万千的说道：“封儿，为父记得……”
“当初为父初见你，将你从寇氏过继过来的时候，你才这般高吧。”
“没想到。”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你不但个头长的快超过为父了，更是到了即将婚配的年纪。”
“时间……”
“过的可真快啊！”
听着刘备的话，刘封没有做出回应。
他不知道该不该做出回应，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沉默。
有时候，也是一种合适的应答。
刘备没有在意这些。
他就像是陷入了缅怀中的老人一般，自顾自的说道：“对于汝，为父是当做亲子看待的。”
“这点，跟阿斗是否降生没有任何关系。”
“也许。”
“在旁人看来，阿斗降生之后，你为备长子的身份就变的尴尬了起来，以为为父就会不喜于你……”
“嗯，这点想必连你自己都是这样以为的吧。”
“所以……”
“你在阿斗降生之后，选择了转变。”
“刻意变的嚣张跋扈，存心变的肆意妄为。”
“为的就是恶了你自己的名声，好让其他人找到理由讨厌你，厌恶你。”
“甚至那个其他人类别中，你都不给为父打个招呼，就把为父擅自放了进去。”
“这样，久而久之之下，你也就没了对阿斗的威胁，将来也能保的性命安危，好使的所有人认为你不配继承我的位置。”
“那个所有人，封儿你……应该又自作主张的把为父包含了其中吧。”
说着，刘备怅然的看着屋顶的房梁，脸上浮现出自嘲之色。
“作为一个父亲，能把儿子“逼”到这个地步，还真是失败啊。”
“也许，封儿你会说，为父虚伪，说的全是假话。”
“说为父如果真看重于你，就不会之前在你做了嚣张跋扈之事后，屡次斥责于汝？”
“但。”
“封儿啊，你可知……”
“当时为父呵斥于你，其实是在救你啊。”
“若是为父你做了嚣张跋扈之事都不管不问，那将来为父基业有所成，其他人以你养子身份，构陷清算于你的时候，只会更狠。”
“当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所作所为都不管不顾的时候，其实他已经对那个儿子不抱有任何期望了。”
“而当时备呵责你，是因为对你始终抱有期待。”
“期待你不要陷入自己认为的那种错误臆测中，期待你能在听了为父的呵责之后，及时回头……”
“将来纵然不能继承为父的位置。”
“也当学会做一个合格的长兄，扶持着你那不懂事的幼弟。”
“只是。”
刘备没好气的用手轻打了刘封的一下脑袋。
“你这竖子，就是不明白这些。”刘备笑骂道。
“当时为父还怕说的不合适了，引起你的叛逆之心。”
“所以，为父就在想啊……”
刘备把手收回，放在了双膝上，唏嘘不已。
“那时候我是不是错了！”
“是不是因为我的这种期待太过含蓄了，应该及时跟你像今日这般开诚布公的父子相对而谈。”
“甚至。”
“为父更想过。”
“等到将来为父基业有所成，索性就按照你败坏你自己名声，惹人厌恶所图求的那般，将来顺势让你远离中枢，调任一方镇守，好借此保全你的性命。”
“省的某些人拿你是备养子的身份做文章，而构陷迫害你。”
“那样。”
“即便将来为父老逝，你也当无性命之忧，可安然的度过余生。”
刘备的真情流露，听的刘封心神震动。
他没有想到。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父亲刘备竟然为他考虑了如此之多。
再联想到自己曾经为了自保，而做下的那些荒唐事……
一股愧疚弥布刘封整个心中。
下一刻。
刘封蹭的起身。
“噗通！”
刘封双膝跪倒在地，以头贴地。
只见其泣声说道：“孩……孩儿不孝，愧对父亲期待！！！”
“是孩儿错了！！！”
刘备看着伏地泣哭的刘封，他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抹欣慰。
再度将刘封扶起在床沿边坐定之后。
刘备轻轻摇头。
宽慰着对刘封说道：“封儿，你没错。”
“错的，自始至终都是为父。”
“是为父不该将你收为养子，不该在无形间给你这般大的压力。”
“刘封的人生，是为父强加给你的！
“或许！”
“寇封才是本来你该过的安适生活。”
“封儿，今日之后。”
“汝……”
“复回寇姓吧。”
“复回寇姓之后，你若是还想留在为父这，你即便不姓刘，但为父还将你视作长子看待。”
“阿斗今后见了你，仍旧当唤你一声……兄长。”
“你若是不欲留在这，返回寇氏族地亦可。”
“将来如果有闲暇，或者想起为父了……”
“就带着妻儿常来看看。”
刘备开口，给出了刘封一直以来想要的结果。
刘封闻言，看着真诚对自己言及的父亲刘备，他再度把头重重的磕在了地上。
“寇封！”
“谢过父亲！”
以寇封自称，刘封终究是做出了选择。
而他口中的那声父亲。
更是让刘备知道……
这大抵，是他眼前这个长子最后以此这般称呼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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