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方明。
乾清宫寝宫之中。
朱祁钰缓缓睁开眼睛，眼眸中一阵精光闪烁。
一夜未睡，他却没有丝毫倦容。
天子封神术。
如今已被他修炼到第二层，拥有堪比先天高手的精力。
区区一夜未眠，不仅没让他感到丝毫疲累，反而龙精虎猛，身体之中似有无穷的力量一般。
与此同时。
侍奉在旁的成敬见到陛下醒来，俯首上前奏禀道：
“启禀陛下，兵部尚书于谦在殿外请求觐见。”
“宣！”
“奴婢遵旨。”
萧敬躬身退下。
没消片刻的功夫。
于谦满面忧色，步履匆匆走进寝宫之中。
在一番君臣之礼后，于谦拱手奏禀，道：
“启禀陛下，大同边镇送来急报，瓦剌大军挥师北上，暂时不知其是退兵，还是转战他处。”
“嗯。”
朱祁钰颔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神色。
于谦皱眉，以为陛下是提前得到了西厂的奏报，赶紧转移话题继续奏禀道：
“诸地勤王兵马已陆续到达，在石亨总兵官的操练下，如今已然成军，京营上下定誓死保卫京师无恙，请陛下放心！”
朱祁钰神情淡漠，依旧轻轻点头以示了解。
于谦见状，心生诧异，但细细思索却又想不出是哪里出了问题。
朱祁钰见到于谦沉默不语，出言问询道：
“爱卿可还有他事？”
这一问。
让于谦彻底明白了问题所在。
自己在说瓦剌动向，在说京师防卫。
后者无动于衷还可理解，毕竟这几日消息不断。
可瓦剌兵马调动，这是何等重要的大事！
陛下对此竟然没丝毫反应。
这……
这是自己奏禀的不够清楚吗？
于谦有些怀疑，纠结一番后，不得不硬着头皮直接奏请。
“微臣斗胆，敢问陛下针对瓦剌的调兵，朝廷这边是否需要做出什么对应的安排？”
朱祁钰沉吟少许，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道：
“此事朕自有安排。”
于谦闻言，一脸错愕。
安排？
陛下有安排？
于谦不解，张口就欲追问。
可朱祁钰却不想在这个话题上面继续深入下去，出言打断道：
“爱卿若没有他事，可以退下了。”
呃……
于谦一愣，表情有些尴尬。
到了嘴边的话语，也被这句话语硬生生堵了回去。
几息之后。
于谦俯首，讪讪退下。
……
阳和口。
绿草茵茵，秋高气爽。
也先亲率瓦剌精锐三万，带着朱祁镇从此处偷偷犯边入境。
喜宁没有说错。
阳和口的情况确实是如他所言一般。
也先压根没费吹灰之力，就全歼了阳和口的大明守军。
初战告捷，也先自是欣喜若狂。
一路快马加鞭，马不停蹄朝着紫荆关的方向疾驰。
不过如此距离的长途跋涉，人可以受得，马匹却不行。
行至中途的时候。
也先不得不叫停众人，暂且休整片刻。
而趁着这段间隙，阿剌知院慢慢凑到了也先的近前，小声探寻道：
“太师，我们冒这么大的风险，就为了把那大明皇帝送回去？”
“他重登皇位之后反悔怎么办？”
“要知道那里可是京师腹地，万一出现了什么意外，吾等想要离开可就困难了。”
也先闻言，神情瞬间一紧。
猛的转头朝着行伍之中朱祁镇的所在瞄了一眼。
见到他距离此处甚远，不可能听到阿剌知院所言后，方才神情一松，小声答复道：
“谁告诉你我要让他重登皇位？”
嗯？
阿剌知院皱眉，满面不解。
也先见到他这般神色，猖狂一笑后，满面感慨的说道：
“在这之前，我一直以为，这大明皇帝就是如传言所说一般，乃是真龙降世，上天之子。”
“可在经历这么多事情后，我忽然感觉，也不过尔尔。”
呵呵！
也先冷笑出声，露出些许不屑，继续说道：
“甚至本太师感觉，貌似这天子之位，让我来坐坐，也未尝不可。”
嘶！
阿剌知院瞳孔一缩。
满面惊骇过后，神情瞬间变得亢奋无比。
当即单膝跪地，抱拳面向也先，激动恭维道：
“太师宏韬伟略，志向高远，臣愿意鞍前马后，为太师效犬马之劳！”
哈哈……
也先捋须狂笑。
引来一众瓦剌子弟好奇目光。
就连人群中的朱祁镇，在听闻笑声后也忍不住眺目观望，露出好奇神色。
几息之后。
也先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停下狂笑之余，不着痕迹的朝着朱祁镇的所在瞄了一眼。
眼见其正朝着自己这边眺望后，随即快速收回目光，一般搀扶阿剌知院，一边轻声叮嘱道：
“此事暂且不要声张，莫要叫那朱家小儿看出端倪。”
“待吾等进入大明京师，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就是重现我大元荣光之时。”
阿剌知院闻言，脸色涨红之余，气息也变得紊乱。
尤其是在听到‘重现大元荣光’之时，神情更是变得亢奋激动。
祖辈荣光，吾辈何不向往？
阿剌知院心潮澎湃，激动不已。
可也先却已经渐渐冷静下来，沉着分析道：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乘其不备，抢先攻入京师。”
“否则一旦如朱祁镇所言，待大明诸处勤王兵马到达京师，那刚刚上去的朱家小儿有了倚仗，局势势必又将陷入混乱。”
阿剌知院听闻此言，神情重归冷静，点头以示认可。
也先见状，轻轻一笑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站起身形，双目环顾后，高声喝道：
“儿郎们，歇够了吗？”
“歇够的话，就跟本太师一起，去大明京师遛遛！”
吼！
吼！
吼！
瓦剌兵丁举刀狂呼，齐齐响应。
原本安静的人群，因为这一句话语瞬间变得沸腾。
草原的儿女无所畏惧，征战沙场对于他们而言更是无上荣耀。
如今能亲临他国京师耀武扬威，又怎能不让这些瓦剌子弟心生往之？
也先环顾四周，得意一笑后，飞身跳上马背，率先疾驰而去。
其他部众也是纷纷效仿，一副争前恐后的模样。
人群之中。
唯有朱祁镇和喜宁主仆两人瑟瑟发抖，颤颤不敢多言。
眼见周边瓦剌兵丁已经开始动身，他们也只能哆哆嗦嗦的朝着自己的马匹行去。
或许是嫌他们动作慢了。
也或许是压根就没拿他们当回事。
瓦剌兵丁看着他们那磨磨蹭蹭的样子，索性蜂拥上前。
一把将他们推上马背之后，随手就有人拿刀鞘冲着马屁股重重的来了一下。
啪！
马匹吃痛。
瞬间如离弦的箭一般，扬蹄疾驰。
独留惊慌无比的主仆两人，伏在马背上颤抖不已。
不过。
有一是一。
这一路在太监喜宁的带路下。
所经屯兵卫所边镇齐齐绕过，可谓是畅通无阻。
就在也先策马疾驰，以为不日就将暗度陈仓兵临京师城下的时候。
前方斥候突然送来急报，说发现了大明探子的踪迹，可能附近会有大明军伍出没。
也先闻言，惊愕过后，就是冷笑。
土木堡一战。
已经让他见识到了大明最精锐兵马的实力。
如今再听到‘大明军伍’这个字眼，他的心中早已没了敬畏，取而代之的则是不屑和藐视。
甚至……
还有一丝丝的暴戾。
土木堡的战败，还没让尔等长记性吗？
那五十万大明军伍的战死，还没让尔等感到惧怕吗？
好！
既然尔等主动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让这些不知死活的大明军伍，再一次面对我们瓦剌铁蹄的践踏。
让我们瓦剌骑兵的威名，再一次响彻中原大地，成为所有大明人心中最为恐惧的存在。
大明，等着颤栗吧！
也先豪气冲天，双腿猛踢马腹，策马朝前疾驰。
身后的一众瓦剌兵丁也陆续得到消息，瞬间满面亢奋神色。
挥舞马刀，打着响哨，呼啸奔行。
……
马头山。
位于蔚县附近。
乃是阳和口至紫荆关的必经之路。
袁左宗率领一万大雪龙骑，伏兵于此。
虽然陛下已经明旨下诏，令他在阳和口至紫荆关一线设伏。
可袁左宗常年掌兵，怎会不知战况瞬息万变的道理。
所以在择定马头山设伏之后，他就派了数队斥候出去，侦查敌情，静观其变。
忽然。
一阵马蹄声传来。
接着一名斥候的身影，出现在了袁左宗的眼前，高亢的奏报声，更是震耳欲聋。
“报！”
“禀告统领，五里外发现瓦剌骑兵，人数在三万左右，正朝着这边快马驰来。”
袁左宗神情一凛。
惊诧于陛下的未卜先知，也诧异于瓦剌来的迅速。
不过。
和这两点相比，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你们可否看到那人的踪影？”
那人？
斥候神情一滞，瞬间明了，抱拳致歉道：
“禀告统领，对方一路疾驰，吾等未敢靠近，再加上骑兵奔行，扬尘太大，故而……”
斥候满面歉意，不敢多言。
袁左宗闻言，也不禁露出了失望神色。
但这般神情，也只是转瞬即逝。
很快。
袁左宗神情再度变得冷峻，调转马头面朝大雪龙骑，拔剑高呼道：
“吾等身负皇恩，胡虏入境，自当冲锋上前，剿灭敌寇。”
“传令全军，所有人马准备。”
“迎敌！”
吼！
大雪龙骑齐声高喝，拔剑出鞘。
刹那间。
杀气冲天！
热血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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