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义理

寂静的部室里，楚云天手里捧着一本《道德经》，看的津津有味。

虽然今年才十七岁，但他的情况特殊，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穿越者。

介于这个世界的科学暂时还解释不了穿越这回事，所以他对各种宗教典籍，都非常的有兴趣。

《道德经》他也不是第一次看了，但每次翻看，似乎都能有新的感悟。

当然，主要也是这辈子的出身比较好，才能让他有这份余裕。

端坐于他对面的少女，却是如坐针毡。

从他进入这间部室开始，对方就是这么个姿态。

可即便一直持续到现在，少女也依旧还是纠结着没好意思开口。

“你可以称呼我为堂哥，也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楚家比较传统，但既然婶婶已经和小叔成婚，楚家就没有不认你们的道理。”

这话说的稍显霸道，却也是道出了事实。

楚家是军功世家，早些年是跟着太祖上战场的老革命。

排下来，楚云天这都是红五代了。

父亲虽然是爷爷的长子，但他上面还有个哥哥。

所以，他们这一脉的担子，根本落不到他身上。

说句实在话，要不是上辈子是个受过社会毒打的成年人，怕是他早就被家里给惯成纨绔子弟了。

现在虽然不是，但为人处事方面因为所处环境的耳濡目染，多少还是受了些影响。

少女深吸一口气：“阿尼五艾，我只是觉得我应该向您解释一下‘侍奉部’的含义。”

如果是樱花国人误解了‘侍奉部’的含义，那以她的个性，早就直接开怼了。

论毒舌的功力，能做她对手的可不多。

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同。

因为一些意外而孀居的母亲，居然很快就和来自诸夏的大商人擦出了火花。

这本来也没什么，谁还不能焕发个第二春了？

再说了，她母亲其实也不老。

可坏就坏在母亲新给她找的爸爸，竟然来头意外的了不得。

不过她很快就想明白了原委——

哪里有什么一见钟情？

无非就是新爸爸看中了她们家在本地的影响力，而她的母亲也看中了楚家的背景。

两边算是各取所需，所以才能闪电般的一拍即合。

少女很厌恶这种结果，但身为大家小姐，却也明白这应该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至少新爸爸和母亲的感情其实挺好，待她们姐妹也是极为不错。

看着家中的境况越来越好，即便以少女的倔强，也明白绝对不应该在这当中添乱。

“其实就我个人来说，相比于‘阿尼五艾’这种过于尊敬却疏远的称呼，倒是更希望听到类似于‘欧尼酱’或者是‘欧尼’这类比较亲昵的叫法。”

“楚家的家风很好，内里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

“你大约是习惯了樱花国这边的礼仪，等将来多回老家几趟就明白了。”

“至于说你的‘侍奉部’——”

楚云天合上《道德经》，露出了一抹微笑，“你是想对遇上困难的人伸出援助之手，并且还打算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对吧？”

春物他是没看过原作，但他上辈子最喜欢的就是上网看小说。

可以说，举凡是综漫同人，基本都绕不开眼前这位雪女小姐。

“呼——”

雪之下雪乃松了口气。

她现在是真真的对只存在于传闻中的楚家抱有了大量的好感。

先是一位开明的父亲，允许她们母女保留原本的姓氏。

跟着又有一位刚认识的堂兄，竟然一下子就看透了她的心意。

最近这段时间的遭遇，当真是让她深感魔幻。

大约也是因此，所以她才没办法在楚云天的面前保持原本那副高冷的姿态吧？

“您能理解，那真是太好了！”

雪之下雪乃调整好心情，“不知道兄长您觉得我的想法如何？”

她期待认可。

因为母亲的强势，以及姐姐那近乎于全方位碾压的强大，让她在家中的压力非常大。

甚至，已经让她的性格都产生了扭曲。

楚云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的想法不错，但少了一个关键点。”

雪之下雪乃一怔：“什么关键点？”

楚云天回道：“报酬！”

雪之下雪乃当即便露出了排斥的神色：“我……”

楚云天挥手打算了她的发言。

“鲁国之法，鲁人为人臣妾于诸侯，有能赎之者，取其金于府。”

“子贡赎鲁人于诸侯，来而让，不取其金。”

“孔子曰：‘赐失之矣。自今以往，鲁人不赎人矣。取其金则无损于行，不取其金则不复赎人矣。’”

“这段话的意思，你能听懂吗？”

雪之下雪乃一阵沉默。

文言文她听不懂，但她很聪明，已经隐约明白了楚云天要表达的意思。

“在距今两千余年前，诸夏的春秋战国时代，当时的鲁国颁布政令，只要在将被别国俘虏的鲁国人赎回，鲁国官方会给予补贴。”

“子贡赎回了很多鲁国人，但却推辞了奖励。”

“他的老师孔子认为他做错了，因为接受奖励并不会损害他的操行，但他不接受奖励的做法，却拔高了道德的基准。”

“其他人没有子贡那样的财力，难以做到他那样的高风亮节。”

“他们如果向子贡学习，就可能负担不起那样的支出；可如果不向子贡学习，又会遭遇到旁人的非议。”

“德行是对比出来的。”

“为了不使自己的德行有亏，他们最好的做法就是不去别国赎人。”

“如此一来，鲁国这条本来很好的政令，就直接沦为了废纸。”

“现在你的做法也是一样。”

“我很欣赏能做好事的人，能够授人以渔，更是值得称赞。”

“但是你连最基本的报酬都不收取，这只会盲目拔高道德的基准，最终导致许多原本愿意伸出援手的人，就此望而却步。”

“再者，你以为受到你帮助的人会感激你吗？”

“不！”

“他们不会！”

“他们只会觉得这一切是理所当然，因为免费得来的东西，根本没人会珍惜！”